成长第一步：自我觉察

先填个坑。

在《工作满一年：拆解学生思维》的最后，我卖了个关子，提到了一条链路：

觉察 -> 原则 -> 目标。

当时只是随手一提，但越想越觉得，这条链路其实非常重要。

甚至可以说，成长的第一步，不是制定目标，不是列计划，不是开始猛猛行动，而是 自我觉察。

因为，如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目标很容易是别人的目标，原则很容易是别人的原则，行动也很容易变成和自己拧巴的行动。

看起来很努力，但其实是在用别人的方式，消耗自己。

觉察、原则、目标

先简单讲讲我理解中的「觉察、原则、目标」。

觉察，是看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原则，是基于觉察和经验，形成可复用的行事规则。

目标，是基于原则，拆出可执行的方向和里程碑。

这三个东西是连在一起的。

没有觉察，原则容易变成鸡汤。

没有原则，目标容易靠一时的激情。

没有目标，觉察容易停在内耗。

比如，我以前会觉得自己执行力不够强。

但这句话其实没啥用。

「执行力不够强」太大了，大到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下次能怎么做。

后来我对自己的一个觉察是：

我擅长做好一个给定的事情。所以我要给自己定目标，有了目标才能继续拆解，然后变成自己给自己制定一些给定的事情。

这句话对我就有用多了。

它不是在评价我，也不是说「我执行力到底行不行」，而是发现了我的一个运行方式：

我擅长把一个已经给定的事情做好。

那怎么办？

很简单，给自己制造「给定的事情」。

先定目标，再拆解，再把目标变成一个个边界清晰、能被完成、能被验收的小任务。

这就从「攻击自己」，变成了「理解自己，然后顺着自己设计方法」。

为什么要做自我觉察

我 2023 年写过一篇《自我觉察与追寻内心宁静的碎碎念》。

那时候讲自我觉察，更多是在追求内心平静。

焦虑了，痛苦了，状态不好了，于是希望通过觉察，看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从而获得一些平静。

这当然很重要。

但现在我对自我觉察的理解又往前走了一步。

自我觉察不只是为了平静，而是为了 理解本心，并转换成行动。

理解本心，指的是看清楚：

•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卡住？
• 我为什么会反复被同一种事情影响？
• 我适合什么样的做事方式？
• 我能不能不违背人性，也把事情做好？

转换成行动，指的是：

• 觉察之后，能不能沉淀出原则？
• 原则之后，能不能拆成目标？
• 目标之后，能不能变成下一步行动？

当然，自我觉察的意义不需要强行排序。

有人做自我觉察，是为了减少内耗。

有人是为了形成原则。

有人是为了找到目标。

有人是为了更好地行动。

比较哪个最重要，意义不大。

不同的人，不同的阶段，需要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

我做过的一些自我觉察

先不讲方法。

先放一些我自己记过的自我觉察。

有些很短，有些还没有完全展开，但它们都代表着我在尝试观察自己。

上面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散。

但这恰恰是自我觉察最开始的样子。

不是一上来就要整理成一个完美的人生理论。

而是先把自己看见。

看到自己的优势，看到自己的模式，看到自己的拧巴，看到自己的口头禅，看到自己的行动习惯，看到自己和外界发生关系的方式。

自我觉察可以觉察什么

从上面的例子也能看出来，自我觉察不是只觉察情绪。

情绪当然很重要。

焦虑、兴奋、抗拒、恐惧、烦躁，这些都是非常好的信号。

但除了情绪，还可以觉察很多东西。

觉察行动方式

比如：

我擅长做好一个给定的事情。所以我要给自己定目标，有了目标才能继续拆解，然后变成自己给自己制定一些给定的事情。

这就是行动方式。

它不是在说「我执行力强」或者「我执行力差」。

它说的是，我在什么样的任务形态下，更容易把事情做好。

那后续的原则就可以是：

不要把问题长期停留在开放状态，要尽快把它变成目标、里程碑、下一步行动。

觉察沟通方式

比如：

我发现我聊天的时候很喜欢做总结归纳，所以别人并不是很好能 get 到，而是应该更多描述细节，或者说案例 case。

这句话里有很多信息。

不是简单一句「我表达能力强」。

它包含了：

• 我喜欢总结归纳；
• 但别人不一定能立刻 get 到；
• 所以需要更多细节；
• 或者说，需要 case。

这就很有用了。

因为它能直接改变下一次沟通。

再比如：

有时候会比较急，容易打断人。但很多时候开会，仅站在我自己的视角，我觉得讨论已经严重偏了，或者我明确感知到双方为什么没对齐，或者我觉得当前聊天的预设的那个假设就是错的，就会很急。

这也不是一句「我脾气急」能概括的。

重点不是急。

重点是，为什么急？

因为我在脑子里已经推演出了一个我认为更本质的问题，或者已经看到了双方没有对齐的地方。

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别急」。

而是，既要保留这种快速识别问题的能力，也要在表达上更慢一点，多倾听一点，先肯定再否定。

觉察思考方式

比如：

当我说“其实”的时候，我想说的是，“在我的认识/视角上，我觉得本质是……”

一个口头禅背后，可能藏着一种思考方式。

我说「其实」的时候，往往不是单纯要转折，而是想切到我眼中的本质。

再比如：

相比业务的实现，我喜欢架构的整洁。从更大的角度来说，我更喜欢归纳总结。

这也是思考方式。

我为什么会喜欢架构的整洁？

可能并不只是因为代码好看，而是因为我喜欢抽象、喜欢归纳、喜欢顶层结构清晰。

觉察能量来源

比如：

不擅长建立连接 <- 不会主动找人沟通 <- 主动沟通的意愿低 <- 更喜欢从自我中获得能量。

这句话也很有意思。

它不是停留在「不擅长建立连接」。

它往后拆了几层：

不擅长建立连接，是因为不会主动找人沟通；

不会主动找人沟通，是因为主动沟通的意愿低；

主动沟通意愿低，可能是因为更喜欢从自我中获得能量。

这就比单纯说「我不会社交」有用多了。

觉察目标和注意力

比如：

相比时间管理，我更需要的是目标管理、注意力管理。

这句话看起来短，但不空。

因为它把问题从「时间不够用」转移到了「目标和注意力如何分配」。

如果真正的问题是目标管理，那再怎么优化时间表，也不一定有用。

如果真正的问题是注意力管理，那每天多挤出来两个小时，也可能被新的兴趣、新的问题、新的刺激吃掉。

所以，觉察的价值在于，它能帮我们找到问题真正的位置。

如何做好自我觉察

那什么样的自我觉察，才算好的自我觉察？

我目前的理解是，至少有几个方向。

一、要具体，不要笼统

比如：

我很发散。

这句话就偏笼统。

不是说它一定错，而是它还不够用。

更好的方式是继续追问：

我的特点在于思维活跃、跳脱。能不能再具体一些，这意味着什么？是聪明，还是知识面广，还是太发散，还是？

重点就在于这句：

能不能再具体一些？

很多自我觉察，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就是从这句追问开始的。

「我很发散」只是标签。

「我在讨论中，会很快顺着别人的观点继续延展，而且我默认自己已经先理解和认可了对方，但对方不一定知道」就具体多了。

再进一步，就可以得到行动上的调整：

先说一句，「我 get 到了，我赞同你」，再继续发散。

二、要客观，不要评价自己

比如：

我执行力不行。

这句话就不太好。

不是因为它一定错。

而是因为它太快了。

它太快把一个具体问题，变成了对自己的评价。

更好的方式是往回拆：

• 为什么我会觉得执行力不行？
•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 当时的背景是怎么样的？
• 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 下次发生类似的事情，能做得更好吗？
• 或者，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怎么在不违背人性的前提下，去做好、去转变、去利用？

注意最后一句。

我越来越觉得，所有违背人性的改变，都会困难重重。

如果一个方法需要长期压制自己，长期靠意志力硬顶，那大概率坚持不了多久。

更好的方式是，引导、疏导、利用长处、规避短处。

比如我前面提到的：

我擅长做好一个给定的事情。所以我要给自己定目标，有了目标才能继续拆解，然后变成自己给自己制定一些给定的事情。

这不是逼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而是看清楚自己的运行方式后，给自己设计一种更顺的做事方式。

三、要回到场景

「我不太会闲聊」这句话，我觉得是一个合格的自我觉察。

因为它已经把范围从「聊天」缩小到了「闲聊」。

它没有说「我不会社交」，也没有说「我很沉闷」。

它只是在说：

我在闲聊这种互动类型上，不太擅长。

甚至还可以继续往下看：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和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懒得说话；但是在陌生的人，甚至是司机，就很喜欢聊。

这就更具体了。

看起来很矛盾，是吧？

一个人不太会闲聊，但又会和陌生人、司机聊天。

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自我觉察的价值，不是把自己压扁成一个形容词，而是看到这些看似矛盾的地方。

四、要看见内心的思考模式

自我觉察不只是观察外部行为。

还要观察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怎么运行。

比如：

当我说“其实”的时候，我想说的是，“在我的认识/视角上，我觉得本质是……”

这句话我挺喜欢的。

因为它觉察到的不是一个宏大的性格特点，而是一句非常小的口头禅。

但这句口头禅背后，藏着一种思考方式：

我常常想寻找本质。

我常常会把一个具体事情，转成「在我的视角里，它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这种觉察就很细。

细到一句口头禅。

五、要允许多侧面互相印证

人不是单线程程序。

不是说找到一个标签，就能解释所有事情。

我可能是想法很多的人；

也是喜欢技术、热爱技术、有技术品味的人；

也是不喜欢全部都去做技术、对很多东西有好奇心的人；

也是喜欢归纳总结、喜欢架构整洁的人；

也是很难长期做一件事情、过于关注眼前事情的人。

这些觉察放在一起，才逐渐形成一个更完整的我。

所以自我觉察不是一次性完成的。

它更像是不断收集证据，不断校准自己。

今天看到一个行为模式，明天看到一个情绪反应，后天看到一个沟通反馈。

时间长了，某些线索就会串起来。

觉察之后，还是要回到行动

最后还是要回到行动。

但这里的行动，不是鸡血式的「想明白了就立刻干」。

更不是「我发现自己有问题，所以我要强行改掉」。

觉察之后的行动，应该更像是：

我终于更理解自己了。

所以我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更适合我。

我知道，哪些地方要引导，哪些地方要疏导，哪些地方要利用长处，哪些地方要规避短处。

比如，我知道自己擅长做好给定的事情，就不要长期让自己面对一团雾一样的开放问题。

比如，我知道自己讨论时容易快速发散，就先明确表达认可，再继续补充。

比如，我知道自己更需要目标管理和注意力管理，就不要只盯着时间表使劲。

比如，我知道自己讲东西时要先判断对方知道什么，就不要默认所有人都能听懂我的归纳总结。

觉察不是终点。

觉察是为了形成原则。

原则是为了帮助目标。

目标是为了拆成行动。

行动之后，还会有新的反馈。

然后，再觉察。

后记

自我觉察不是为了给自己贴标签。

也不是为了审判自己。

它更像是认识自己这个系统的说明书。

知道自己怎么运行，才知道怎么维护、怎么升级、怎么在不拧巴的情况下，把事情做成。

我很喜欢一句话：

不是改变自己，而是成为自己。

当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鸡汤。

所以我再翻译一下：

不是把自己改造成别人。

而是在理解本心之后，找到一种更顺着人性的成长方式。